李海军有个老同学叫冯胜利,是个干大事的人,可一连投资几个项目都因种种因素失败了,一时心灰意冷。这天,冯胜利找到了李海军诉苦,说他如何如何看错了项目,看错了人,选错了地方,恳请老同学指点迷津。李海军是个退伍老兵,他想了想说:“我有个战友叫尤铭历,在江南凤凰古镇当村主任,他们那里正在搞‘众创入村’工程,很多人都在那里站稳了脚,你不妨也去那里当个‘创客’,有事就去找我战友,喊一声,绝对好使!”
“能行吗?”冯胜利无不犹豫地问。
李海军拍着胸脯说:“保准行,尤铭历是我最好的战友,你就提我李海军的名字,他说一个不字,我坐飞机就去踢他屁股!”
李海军敢这样打包票是有原因的。在部队时,他和尤铭历在一个班,站队一前一后,睡觉一左一右,不论是学习工作还是执行任务,两个人都互相帮助,互相鼓励,几年艰苦紧张的部队生活,结下了深厚的战友之情,可以说不是亲兄弟,胜似亲兄弟。尤铭历退伍离开军营那天,抱住李海军哭得像个泪人一样,依依惜别之情难以言表,他说:“海军,以后你如果来江南凤凰古镇的话,有事就找我,你就是派个人来喊一声都好使,只要我能办到的,在所不辞,说个‘不’字别叫我战友!”
冯胜利早就知道江南凤凰镇是著名的历史文化古镇,是投资创业的好地方,只是一直没有契机,现在有老同学的战友在那里当父母官,这个资源得天独厚,不利用太浪费了,他虽然没当过兵,但懂得战友情分的重量。第二天,他就登上了南去的航班。
那以后的日子,李海军和尤铭历虽然常在视频里嘘寒问暖,说长道短,但冯胜利的事他只字未提过,他就想看看这个战友是否说话算数?我派人去“喊一声”到底好不好使?
因为工作过于繁忙,李海军也没顾得上去问冯胜利的情况,一直过了一年多,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,就打电话给冯胜利,问他在凤凰镇创业情况怎么样,发展得是否顺利?冯胜利告诉李海军,他从村里签订了承包一百亩土地的合同,都已经栽植了黄桃、蜜梨和火龙果,接着还准备租赁两栋民舍开办饭庄。果树前期长势非常好,可最近发现树叶有枯萎现象,估计是得病了,可喷洒了几次农药也不见好转,正为这事急着呢。
李海军说:“这事可大意不得,要及早施治,赶快去找我战友想办法。”
冯胜利在电话那头说:“好的,我马上就找尤主任去。”
不久,李海军收到了冯胜利发来的一段视频,视频里,果树叶肥枝壮,长势喜人,冯胜利在视频里高兴地说:“是尤主任请来了省农科院的老教授,配制了特效农药,把果树病彻底治好了,多亏治得及时,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,你的战友真够意思!”
李海军不无得意地说:“必须的!”
又过了一年,李海军再次打电话给冯胜利,问他农场和饭庄办得怎么样了?还有没有什么困难?
冯胜利说话支支吾吾:“你要是不问我,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,现在我真遇到了困难,因为要扩大产业规模,增加经营项目,眼下资金有点紧缺,正急得我团团转。”
李海军问道:“你去找我战友没有?”
冯胜利有些为难地说:“之前有事我总去麻烦尤主任,这次真不好意思再跟他张嘴了。”
“没事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的事就是我战友的事,马上找他去,他不管都不行。”
冯胜利说:“好吧,我试试。”
没过多长时间,冯胜利在电话里无比喜悦地告诉李海军,又是尤主任帮了大忙,他亲自为我担保在银行贷了款,办贷款担保手续很繁琐,必须夫妻都在场,那天他领着爱人带着房产证,一直忙了一上午,连饭都不肯吃一口。你的战友,真是太够意思了!这一次我是看准了项目,看对了人,找对了地方!
战友给足了李海军面子,他也觉得尤铭历没有食言,没有辱“战友”这个称呼。他想要当面向尤铭历表示感谢,军营一别,已经有很多年了,也真很想念他,可因为工作太忙了,一直没有成行。
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年,冯胜利的农场和饭庄已经做大做强,成了凤凰镇美丽乡村建设中的一道风景。这年秋天李海军出差路过上海,他决定抽出一点时间来,去看看久别的老战友和老同学。
一踏上凤凰古镇的土地,江南乡村的美丽景色便映入眼帘,别具一格的民居、鲜花簇拥的道路、熠熠生辉的大棚、挂满果实的田园,微波粼粼的水泾……一切都是那样赏心悦目,令人流连忘返。
他第一个见到的是老同学冯胜利,异乡重逢,自然是亲切无比,有着说不完的话。推杯换盏之际,冯胜利问李海军:“尤主任知道你来吗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,我就是要给他这个家伙一个惊喜。”
“他今天去省里开会了,等他回来后我就领你去见他,”接着冯胜利竖起大拇指不住地夸尤铭历,“我有今天,全靠尤主任。你这个战友,真是没的说!”
也是在酒劲上,李海军问冯胜利:“那你说说,你提了我的名字后,承包土地时,尤铭历是不是让你少花了钱?”
冯胜利说:“没有。”
“在承包民舍时,你是不是得到了优惠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在平常事务中,尤铭历是不是给了你特殊关照?”
冯胜利又摇了摇头。
李海军急了,“啪”的一声放下酒杯,气呼呼地说:“这也没有那也没有,那算个什么‘好使’?他尤铭历也太不够意思了,说话不算数是什么战友?看我怎么去收拾他!”
冯胜利拦住了李海军的话说:“其实,我根本就没有跟他提起过你。”
“为什么?难道你不相信我战友?你什么意思?”李海军脸涨得通红。
冯胜利说:“你别激动,先喝杯茶,欣赏一下凤凰古镇的美丽景色,醒醒酒,消消气。”
窗外细雨蒙蒙,缥缈的雨雾里,江南乡村若隐若现,如同仙境一般。冯胜利一边指点着窗外的景致,一边述说着近年来村里的变化,一杯茶还没喝完,一位驾驶电动三轮车两鬓斑白的老人走进他们的视野,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果包装箱,冯胜利指着雨雾里的老者说:“这位老人七十多岁了,家里种了十几亩地的水果,都是他自己运到市场去售卖的,每天这个时候都从这里路过,风雨不误。按实说呢,他儿子是手握权力的人,只要说一句话,就根本用不着他老人家这样辛苦了。”
“他儿子是干什么的?不像话。”
“村主任。”
“你是说是尤铭历?”
“对。你想想,当父亲的都没能借到儿子光,我一个外乡人哪好意思去‘喊一声’搞特殊化?尤主任没有官架子,勤政务实,主动热情,对谁都真诚相待,不另眼看待外乡人。对我一个外来的‘创客’来说,这已经足够了!”
李海军没有回答,但在心里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(张国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