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老司机

第一幕 内 理发店 日

　　李老倌的理发店在一条老旧的小街上，装修相当朴素，李老倌理出来的发型也相当老气，唯有一个好处：价格便宜。所以来这儿的顾客以中老年人为主，并且大部分都是干粗活的。

　　这天进来的一个人与众不同。

　　这人五十开外，白净而略瘦，戴着一副眼镜，估计因为用脑过度，头发有些稀疏，衣着整洁而服帖，不像那些糙哥们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、没型没样的。

　　来人：老师傅，会刮胡子吗？

　　李老倌（一点头）：会。您请坐！

　　来人（不坐）：会掏耳朵吗？

　　李老倌：会。

　　来人（脸上露出隐隐笑意）：我再多问一句，您会拿筋吗？

　　李老倌（脸上露出自信而快活的笑容来）：会，太会了，您问的这三招全是我的拿手绝活。

　　来人（一屁股坐在理发椅上）：现在会这三招的可不多了，那些时尚的理发店根本就不会，还贵死人。

　　李老倌给来人仔仔细细地理发、刮胡子、掏耳朵、拿筋，来人舒服得直哼哼，以至于差点睡着了。

　　李老倌：瞧您这衣着、气质，您是在机关工作吧？

　　来人（闭眼享受着李老倌捏他头部的穴位）：是的，我是个老司机，握方向盘的。

　　李老倌（脸上有些不相信的样子）：我怎么瞧着您不像个握方向盘的。

　　来人：那我像干什么的？

　　李老倌：像教书的。

　　来人（哈哈一笑）：差不多吧。老师傅，咱们就算结识了，以后我会常来的。我姓赵。

第二幕 内 理发店 傍晚

　　这天傍晚，老赵又来了，一脸疲惫，胡子拉碴，眼内还有血丝。

　　老赵（一进门就重重坐在椅子上）：李师傅，全套。

　　李老倌：老赵，你看上去有些累哦。

　　老赵（点点头）：最近工作连轴转，有点忙，所以到你这放松一下。

　　李老倌：老赵，你也不年轻了，要注意休息。

　　嘴上说着，手上忙活起来，先理发，再用热毛巾捂胡子，然后刮脸、刮胡子、掏耳朵，最后是拿筋。

　　老赵正舒服得直哼哼，又有人进来，是个胖胖的女人，一进来就瞪着老赵。

　　女人：老头子，我都急死了，你还有心思享受？

　　李老倌：您是老赵的老伴？

　　女人嘴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老赵嘴里的哼哼声立即停住了。

　　老伴（不依不饶的样子）：老头子，我跟你吃了一辈子苦也就认了，现在总不能让儿子也跟着吃苦吧？儿子马上要结婚，你总得帮他一把吧！

　　老赵原本软软地坐着，现在坐直身子。

　　老赵（一脸无奈）：你让我怎么个帮法？我们一辈子的工资积蓄全给他了，交个首付也足够了，你还要我怎么办？

　　老伴（更气，声音火爆爆的）：工资、工资，你就晓得个死工资，儿子缴了首付后不要每月还房贷吗？你就不能多给他一点儿？跟你一样的人哪个混得不比你好？老头子，你听着，你如果不想办法多给儿子一点儿钱，我跟你没完！

　　老伴抹着眼泪走了，老赵看上去兴兴头也没了，示意李老倌不要拿筋了，叹口气，摇摇头。

　　老赵（自言自语）：我又能怎么办？就这么着了。

　　付了钱，走了。

第三幕 内 理发店 傍晚

　　老赵刚出门，又有个顾客进来，跟老赵来了个擦肩而过，等这位顾客进了店一脸的惊讶。

　　顾客：李老倌，刚才那人不是法院“一把手”赵院长吗？

　　李老倌：开心了不是？法院院长能到我这小店？

　　那人（沉吟的样子）：应该是他，对的，是赵院长，我不会看走眼的……

　　就在这时老赵又进来。

　　老赵：李师傅，看到我手机了吗？

　　李老倌一看，嘿，手机还真落下了，忙拿了递过去。

　　李老倌：这个，老赵，我多句嘴，您不是司机，您是法院的赵院长吧？

　　老赵（笑）：对的，我是院长，经常扫单位大院，所以大伙都这么叫我。

　　后进的那人（一脸疑惑）：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，您就是法院的院长兼书记……

　　老赵（笑得更欢）：也对，我是法院专职司机，咱民间不是总把司机叫成书记嘛。二位，你们忙，再见！

　　老赵走后那顾客还是不服气，忽然一拍头，掏出手机一顿搜索。

　　顾客（提高嗓门）：我就说我记性不会差的嘛，你看，他就是法院赵院长！

　　李老倌伸过头一看，手机上的照片跟老赵一模一样，下面注明是法院院长兼书记。

　　李老倌（惊叫）：天啦，他堂堂法院院长竟到我这小店理发！

第四幕 内 理发店 日

　　这天老赵又来理发。

　　李老倌（一边理发一边问）：老赵，跟你扯句闲篇，你儿子买房的事办妥了吗？

　　老赵（闷闷的样子）：我哪有多余的钱？连老鼠洞里的钱都给他了，还能怎么办？再说了，我结婚时我娘老子也没有给我多少钱，现在我儿子结婚凭什么就全要我供他？他也快三十的人了，有本事自个儿挣去，靠娘老子算什么本事？

　　李老倌（长长叹口气）：谁说不是呢？就说我吧，我儿子也遇到难处了。

　　老赵：咱这算是同病相怜啊，说说看，你儿子怎么了？

　　李老倌：我儿子做小生意，一位生意伙伴拖欠我儿子货款数十万元，就是不肯还，现在我儿子的生意都要被拖黄了。

　　老赵（把理发椅扶手一拍）：这事不难啊，到法院起诉对方，再申请执行不就行了？现在法院打击老赖可得劲了。

　　李老倌（叹口气）：谁说不是呢？我儿子也起诉了，可你猜怎么着？听说，老赵，我只是听说啊，那办案法官跟那老赖认识，结果对这事一直消极，我儿子催过好多次，一直不肯执行，嘿，弄得我成天没着没落的。

　　李老倌等了一气，不见老赵接下茬，再一看，老赵睡着了，嘴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
第五幕 内 理发店 日

　　李老倌在理发店，手机响，是儿子。

　　儿子（声音兴奋）：爸，告诉您一个好消息，法院动真的了，把那老赖强行带走，这家伙，老赖立马还了我的钱，一下子柳暗花明了，哈哈，感谢法院，对了，听说这事是法院赵院长亲自督办的。

　　李老倌（关了手机，自言自语）：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，原来人家老赵嘴上不说，心里可全记着哩。

　　说话间门开了，是老赵。

　　在老赵舒舒服服地享受完后，正好店内没有第三人，李老倌觍着脸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黑袋子。

　　李老倌：老赵，这个，赵院长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……

　　老赵（把脸虎下来）：李老倌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

　　李老倌（一脸难为情）：实际上我已经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了，您就是法院院长，你不说破，我也不说破而已。我儿子的官司就是您出的力，我也不知道怎么谢您，您不要嫌少。

　　老赵（面沉似水）：老哥，你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，不，你这就是侮辱我啊！我如果是那种人，我儿子结婚买房我会为难吗？再说了，如果我真的帮了你一点忙，那也是应该的，是我分内之事，是依法办事，要知道国家可是给我开了工资的，工资还蛮高的，懂吗？

　　老赵（语重心长）：老哥，我说过我是单位的老司机，是拿方向盘的，老司机最重要的责任是什么？是开好车子，不跑偏。李老倌，作为朋友，你应该监督我，让我不跑偏才是啊。

　　老赵说着动身要走。

　　李老倌（急了）：赵院长，不，赵司机，我错了，我错了还不行吗？以后、以后您还会来我这理发吗？

　　老赵（朗声）：来，当然来，你手艺这么好，又这么便宜，我为什么不来？我这个老司机最爱到你这泊车了，哈哈！

（王福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