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腊月,北风卷着雪粒子如刀子般刮过郑家坳村。一个蓬头垢面、衣衫破烂的“乞丐”,一瘸一拐走着,突然栽倒在郑老栓家门口。倒下时,他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褡裢。
郑老栓外出归来,发现了奄奄一息的“乞丐”,赶忙喊来老伴,两人合力将他抬进屋里。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喂下去,“乞丐”微微睁开眼睛,枯瘦如爪的手便慌忙摸向腰间,发现褡裢不见后,顿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褡——裢,我的——褡裢——在哪儿?”郑老栓指了指床头,“乞丐”颤抖着伸出手,摩挲着褡裢,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,才虚弱地连声道谢。
郑老栓忍不住地问道:“你哪儿人?咋成这样?带着这么多钱为啥还当乞丐?”“乞丐”轻声说:“我是江西人,要去送钱,这是别人的,我不能动。”郑老栓劝他先拿点钱应急,可“乞丐”坚决地摇了摇头说:“这是底线!”
正说着,院外突然传来皮靴踩在雪地上的闷响。“乞丐”脸色骤变,急忙把褡裢藏到身子底下,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两个国民党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,大声喝问床上躺的是什么人?郑老栓镇定自若,不慌不忙地说:“他是俺表弟,战乱中家里人都没了,生了病来投奔俺,俺总不能不管。”国民党兵见是个又脏又臭病恹恹的“乞丐”,嫌弃地皱着眉头,转身离开了。
危险暂时解除,可“乞丐”却发起了高烧,很快就陷入了昏迷。郑老栓心急如焚:“得赶紧请郎中看病!”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,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只褡裢,小声嘟囔:“要不先拿两块银圆……”“不行!这些钱比我命还重要!”“乞丐”不知哪来的力气,突然撑起身子,大声吼道。他腿上未愈的伤口突然裂开了,脸疼得都变了形,却依然毫不动摇地喊道:“就算丢了命,也不能动一分一毫!”话刚说完,人就昏死过去,手指还紧紧地抓着褡裢。
郑老栓心里一酸,咬咬牙卖了半袋米,请来郎中开了药方。夜里,他举着火把,独自一人钻进野狼沟,冒着被野狼袭击的危险采来草药。第二天,“乞丐”终于清醒过来,看到褡裢好好地放在枕边,里面的金条、银元、首饰一样不少,才算放了心。
“乞丐”临走时,咬破食指,在黄麻纸上按了血印,写下欠条:“欠大洋2块。待革命胜利,十倍奉还!”落款是“红军战士刘启耀”。郑老栓把欠条塞给了他,笑着说:“早就知道你是红军了,盼着你们早点打回来!”说着,掀开灶台暗格,里面竟藏着几张红军宣传单。
晨光中,刘启耀背上褡裢走出村口,金条、银圆等组织经费被郑老栓夫妇缝进了他的棉袄,褡裢里装的是几个温热的鸡蛋和一包掺着黄连的炒面。
(李锦)